国航CA1111摇摇晃晃地离开呼和浩特，冲向乌云密布的黑夜。
头顶的灯忽明忽暗，鲍勃·迪伦的《像一块滚石》放在膝盖上。
1987年，他写道“我踟蹰在人行道上，在我身上，有一个人找不到了，我需要找到他。但是无济于事，我感觉自己象一艘被烧光的破船，彻底地完蛋了”
他弹吉它的手受到重创，恢复无望，他忍受着巨大的声名带来的不可安宁，遁世生活。
早已不再写作，不再歌唱。
直到有一天深夜，他走回停在第四街的汽车，看到几个警察正在驱逐一个双手抱头的流浪汉，一只小狗躺在流浪汉的脚边，黑黑的眼珠紧张不安。
深夜他回到家，“所有的人都睡了，我坐在厨房里的桌子边上，山坡上除了月光什么也没有，…但什么都改变了…我听见屋外的啄木鸟在黑暗里啄着一棵树…突然间，整首歌涌进我的脑海”
他写下《我有何用》：“我战战競競，如履薄冰，我还有何用？我紧张发狂，我尿湿裤档，我还有何用？我正在关头，我不知何故，我还有何用？”
在接下去的一个月里，他写了二十多首歌。
他说“不是我伤病如此，我也许不会写下它们”
二
飞机的机身急速地穿过被闪电照亮的犬牙交错的云层边缘，我合上书，在飞机的前座报纸上有窦唯的新闻，因为对记者对他家庭的报道不满在报社焚车，和这辆被他烧的记者的汽车照片。
“后来有三辆消防车来到现场。窦唯随后被到场的警察带回了北京宣武区天桥派出派（福长街）。起码有二三十家传媒（包括北京各媒体以及在北京等候王菲生产的香港记者）紧跟着赶去该派出所。”
现在他已经成为笑柄。他，他的婚姻，父女关系，和他的经济情况，现在加上了焚车砸玻璃。
“疯？还是没疯”这是杂志形容他的标题。
事实上他早已被媒体与精神分裂症对号入座。
“下午5点左右，窦唯又来到报社楼下。据报社编辑表示这次他没有任何冲动之举，就是站着，神情落寞。”
他站了一个小时，然后把汽油泼在车上。
他的朋友说“他如果呆在家里会死的”，窦唯说“我现在理解了顾城”。
据说现在他的两次婚姻将被改编成电视剧。
我也跟同事说起，大家一起笑，然后突然我心底冰凉。
少年时代，我一遍遍听他的《靠近我》和《take care》.1996年，在长沙，翻来覆去地听他的《黑梦》。
那时，顾城的书放在我枕头边上，我在黑暗里用手都能摸出他的字句“心要滚动一下，才能变成石子”
这些人，他们曾经向我们坦露一个人精神世界的种种可能，并且让我们在泪水满面中得到安慰。
但是，他们的私生活被掘地三尺挖出来，形容成最不堪的戏剧供我们谈笑，毫无善意，毫无悲悯之心。
……就好象我们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绝望一样。
三
飞机正在下滑，北京的上空，大地倾斜，灯火流淌一地。
这个世界让人神魂颠倒，为之疯狂。
就象海子说“黄金在天上舞蹈，命令我歌唱”
被选择的人是狂喜的，也是不幸的，它几乎总是让人伤病如此。
这所有的不幸应该得到尊重，因为他们唱出的，是我们心底的沉默。
